三日前，韩遂的使者带着密信潜入曹营时，马超的斥候便已察觉异常。但他始终不信，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十余年的叔父，会在大军压境之际背弃盟约。直到昨日黄昏，韩遂营帐中突然升起曹军旗帜，他才惊觉自己已被围困在渭水与陇山之间的死地。

　　“少将军，西凉铁骑已折损三成，粮草仅够三日。”副将庞德的声音沙哑，盔甲上凝结着干涸的血块。马超用力握紧枪杆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想起父亲马腾临行前拍着他肩膀说的话“孟起，西凉儿郎的脊梁，永远不能弯。”

　　夜幕降临时，马超做了个大胆的决定。他命百余骑兵每人携两匹战马，在营帐中点燃无数篝火，自己则亲率三千精骑，趁夜色绕至曹军粮道。月光下，西凉铁骑的刀锋闪烁着寒芒，马蹄裹布，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。

　　突袭粮营的战役出乎意料的顺利。当曹军粮草燃烧的烈焰映红天际时，马超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但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，斥候便带来噩耗韩遂已将他的妻儿送至许都，以表投诚之心。

　　那一刻，马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。他想起七年前与韩遂结盟时的歃血为盟，想起潼关之战时两人背靠背厮杀的情谊，更想起父亲马腾在许都为人质时的嘱托。而现在，这些都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匕首。

　　第二日清晨，两军对阵。曹操立于华盖之下，气定神闲地望着马超“孟起，你父亲在许都安好，你妻儿亦得善待。若此时归降，不失为万户侯。”马超冷笑，举枪指向韩遂“叔父可知，那日我袭营时，若你亲率援军堵截，我早已葬身渭水。你却只在高台上观望，怕是为己留有余地吧？”

　　韩遂面色数变，却终究没有应声。马超心中了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长枪横在身前“西凉马家儿郎，宁死不降！”话音未落，三千铁骑同时发出怒吼，齐刷刷举起长枪。那气势竟让曹军前锋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。

　　决战在午时爆发。马超一马当先冲入曹军阵中，枪影如龙，连挑数将。庞德紧随其后，双刀翻飞如雪。西凉铁骑在曹军阵中左冲右突，竟将三万大军撕开一道裂口。但每当他们突围而出，曹军便迅速合拢，用盾牌和长矛构筑新的防线。

　　战至日落，马超的枪已断成两截，甲胄上插着三支羽箭。他身边的从骑仅剩百余，庞德浑身浴血，仍死死护在他身前。曹操下令放箭时，马超却忽然做出惊人之举——他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朝着西方叩首“父亲，恕孟起不孝。马家儿郎，当魂归西凉。”

　　那夜，马超带着最后数十骑突围。不是向北返回西凉，而是向西南方向突围。曹操派遣曹休追击，却在阴平遇到了埋伏——那是马超三日前便暗中派遣的五百死士。当这些死士用弓弩封锁峡谷时，马超的残部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　　三个月后，马超投奔汉中的张鲁。当他进入汉中的城门时，身边仅剩八骑。百姓们跪拜在道旁，却见这位少年将军衣衫褴褛，眼中已无当年锋芒。唯有庞德始终跟在他身后，背着两杆断枪，一言不发。

　　此时的成都，刘备正在谋划夺取益州。当细作将马超来投的消息传入帐中，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“马孟起若来，益州唾手可得矣。”果然，当马超率兵出现在成都城下时，刘璋吓得自缚出降。但没人注意到，马超望着成都城门时，眼中没有喜悦，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凉。

　　后来，马超官拜骠骑将军，封斄乡侯。刘备在宴会上称赞他“孟起神威，不亚于吕布。”马超却只是拱手谢恩，沉默不语。只有他的亲卫知道，每个深夜，将军都会独自登上城楼，望向西北方向，那里是西凉的星空，是父亲长眠的故土。

　　蜀汉章武二年，马超病逝于成都，年仅四十七岁。弥留之际，他取出一支断箭，那是渭水之战的遗物。箭杆上刻着细小的字，是他亲笔所书“马家三百年，威震凉州。至于我，不过是一个在乱世中挣扎的孤臣罢了。”

　　后人翻阅三国志，常为马超的际遇感慨。他本是西凉雄鹰，却终成笼中困兽。但在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，马超用生命的余晖，为西凉铁骑的传奇画上了最后的句点。当钟声在成都的暮色中响起，有人看见南飞的雁阵中有三匹白马踏空而过，朝着西北的方向，消失在天际线上。

　　那大概是西凉铁骑最后的幻影，也是马超留给这个世界的，最苍凉而壮美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