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忠年过七旬，却筋骨如铁。当年长沙城下与关羽大战百余合，今朝汉中定军山，他要让天下人知道，老将不死，刀锋犹利。军师诸葛亮临行前密授锦囊“老将军此去，当以智取，不可力敌。”黄忠抚须大笑“某虽老，尚能斩夏侯渊之首！”

　　初战三日，蜀军屡次挑战，夏侯渊皆闭营不出，只命弓弩手放箭。黄忠麾下士卒折损数百，士气渐颓。副将严颜劝道“将军，定军山险峻，强攻无益，不如退守汉水，另图良策。”黄忠却凝视地图，忽然冷笑“夏侯渊此人，勇而寡谋，如今踞山不出，必是待我军疲敝。若我佯退，他必来追。”

　　是夜，黄忠命全军拔寨，作势退往汉水，只留老弱数百人燃起篝火，虚张声势。自己却亲率三千精骑，绕至山后一处孤峰——那里有一条樵夫踩出的绝壁小径，可通夏侯渊中军帐的侧翼。临行前，他对严颜附耳道“若闻鼓声三通，便引兵复返，夹击敌军。”

　　天色微明，黄忠的部队借着晨雾，攀上那颗孤峰。峰顶之上，竟意外撞见夏侯渊部将张郃正率五百人巡视。两军短兵相接，黄忠一马当先，大刀横扫，连劈三人。张郃大惊，急忙应战，却被黄忠虚晃一刀，逼落山崖（后得救脱身）。黄忠不恋战，直取夏侯渊大营。

　　此时，夏侯渊正在帐中酣睡。昨夜他见蜀军退走，欢喜不已，以为大功告成，只留少数守卫。忽听喊杀声震天，黄忠自天而降，冲入中军。夏侯渊慌乱中提枪出帐，迎面就见黄忠刀光如雪——那一刀，带着长沙城头三十年的豪气，带着汉水岸边的血泪，带着老将最后的气力，劈裂空气，正中夏侯渊肩头。

　　夏侯渊闷哼一声，栽于马下。黄忠赶上，又是一刀，结果了性命。远处，严颜听到鼓声，率军回击。蜀军士气大振，一鼓作气，夺下定军山。当黄忠提着夏侯渊首级立于山顶时，夕阳如血，汉水如带，他仰天大笑，声震山谷“今日方知，老夫未老！”

　　消息传回成都，刘备大喜，亲授黄忠“征西大将军”衔。而曹操闻讯，痛呼“夏侯将军，孤之肱骨也！”自此，汉中之战士气逆转，刘备终得汉中王。而那日定军山的风，似乎还飘着老将刀锋的铁锈味，和那句回荡不息的话“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；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。”

　　黄忠班师之日，行至汉水畔，忽然勒马。他望着水中倒影，白发如芦花，刀痕如沟壑。他想起年轻时，曾与乡人吹嘘要斩敌将首级悬于城门，如今竟真的做到了。只是，那又如何？沙场功名，终不过是鬓边霜雪。他将长刀往地上一拄，忽然对身边的亲兵笑道“回去告诉主公，老臣尚有气力，明日还想上阵杀敌。”——那年，他七十五岁。

　　此后，定军山一役传遍天下。后来人评说三国名将，总爱说“黄忠老而弥坚”。但只有老将自己知道，那柄大刀劈下的瞬间，不只是报效君恩，更是向岁月挥出的最后一道战书。世间英雄，皆敌不过时光，但有志者，却能以一刀之威，让时光篆刻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汉水东流，定军山上的草草木木，年复一年地青了又黄。唯有那山腰上的一处刀痕深嵌石壁，每逢雨后，便隐隐泛着血色。樵夫们都说，那是老将军当年怒斩夏侯渊时，刀风劈开的痕迹。风过崖壁，会呜呜作响，像极了千军万马的呼啸，又像那年老将军最后的长啸——久久不绝，震山河，动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