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将军，法军师有请。”帐帘被掀开一角，传令兵的声音裹着水汽钻进来。

　　黄忠把刀往架上一搁，大步迈出营帐。雨点砸在他铁甲上叮当作响，他却浑然不觉，一双虎目透过雨幕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，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围着沙盘指指点点。

　　法正站在沙盘前，羽扇轻轻点着定军山南面的一个豁口“夏侯渊把主力扎在西营，张郃守东围，两处相距二十里。若我们能先破东围，夏侯渊必引兵来救——”

　　“军师的意思是调虎离山？”黄忠凑近细看，粗糙的手指划过一道山谷，“这里有条小路，可绕到东围背后。”

　　法正眼眸一亮“老将军好眼力！只是这条路陡峭难行，寻常人走不得。”

　　“寻常人走不得，老夫走得。”黄忠拍了拍腰间佩刀，“给我三千人，明夜出发，后日黎明前定能摸到东围背后。夏侯渊那小子要是敢来救，老夫就在半道上给他挖个坑。”

　　法正沉吟片刻，忽然笑了“老将军可知夏侯渊最怕什么？他最怕别人说他‘白地将军’——当年曹操说他行军不筑垒，像在平地上扎营。这几日他拼命加固鹿角，就是怕人笑话。”

　　黄忠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“那老夫就给他送份大礼——让他连鹿角带营帐一块儿搬去阴曹地府。”

　　当夜雨势稍歇，黄忠领三千精兵钻进定军山北坡的密林。山路被雨水泡得稀烂，马蹄打滑，将士们只好牵马步行。黄忠走在最前头，九环刀当拐杖使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走到半山腰时，一个年轻牙将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山沟，被黄忠一把拽住后领。

　　“小子，站稳了。”黄忠低声笑道，“咱这把老骨头都还没散架，你们急什么？”

　　天蒙蒙亮时，黄忠部已摸到东围侧后方的山脊。透过晨雾望去，张郃营中的炊烟正袅袅升起，士卒们三三两两蹲在帐前喝粥。黄忠一挥手，三千人悄无声息地散开，像一张慢慢收拢的渔网。

　　“杀！”九环刀劈下第一道寒光时，蜀军已冲进营门三十步。张郃的兵将早饭吃到一半，有的抓着半块饼就抄起长矛，有的连裤子都没穿整齐就往外跑。黄忠一马当先冲进中军帐，正撞上张郃披甲提枪往外闯，两人刀枪相碰溅出一溜火星。

　　“黄汉升！你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？”张郃怒喝。

　　“老夫从天上下來的！”黄忠反手一刀削断帐柱，整顶帐篷塌下来蒙住张郃半个身子。等张郃挣扎着钻出来时，东围已全面崩溃，败兵正往西营方向潮水般退去。

　　夏侯渊接到东围告急时正在用早饭。他啪地把筷子一拍“黄忠这老匹夫！传令全军拔营，随我去救张儁乂！”

　　副将劝道“将军，小心是调虎离山——”

　　“调什么虎！”夏侯渊一边披挂一边往外冲，“张郃要是丢了东围，曹公能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！十五里路，半个时辰赶到，正好截住黄忠的退路！”

　　他带着两万人马匆匆上路，果然在一条叫“走马谷”的窄路里钻进了黄忠提早挖好的口袋。两侧山坡上忽然滚下无数檑木炮石，蜀军弓弩手从树丛后探出头来，箭矢专往曹军队伍中段射，把两万人截成首尾难顾的三截。

　　夏侯渊这才慌了，拼命催促前军冲出谷口。等他从人堆里挤出来时，麾下只剩三千残兵。正要下马喘口气，忽听前方一声炮响，黄忠带着五百骑兵从斜刺里杀出，九环刀在晨光里晃得像面镜子。

　　“夏侯妙才！你爹曹阿瞒没教过你走路要看路？”黄忠哈哈大笑，“今日老夫教你个乖——定军山是蜀军的定军山，不是你家后院！”

　　夏侯渊气得哇哇大叫，拍马挺枪直取黄忠。两人战了七八合，黄忠忽然拨马就走。夏侯渊正要去追，忽觉马腿一软——不知何时马腿上已缠了根绊马索。他连人带马栽进泥里，黄忠回马一刀，正劈在他头盔上，连盔带发削去半边。

　　“绑了！”黄忠刀锋一指。

　　定军山一战，夏侯渊被斩，张郃只身逃回阳平关。消息传到成都，刘备拍案大笑“黄汉升真虎也！”诸葛亮却摇着羽扇补了一句“虎是老将军，谋是法孝直——这一老一少，倒把曹操的汉中嚼碎了一半。”

　　当夜庆功宴上，黄忠端着酒碗走到法正面前“军师，你让我用那招‘指东打西’，自己怎么不跟着去？”

　　法正笑眯眯地夹了块肉“我要是跟着去，老将军的功劳不就分薄了？再说了——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留在中军大营，万一夏侯渊真跑了，我好替你写请罪书啊。”

　　黄忠愣了一愣，随即笑得喷出酒来“你这小子，比曹阿瞒还奸！”

　　帐外定军山的夜风呜呜作响，像老虎吃饱喝足后满意的呼噜。黄忠摸着那把喝饱了血的九环刀，忽然觉得五十岁才不算老——要是早生二十年，说不定能跟关二爷抢抢那把青龙偃月刀。

　　“明日渡汉水，”他对法正说，“再给老夫三千人，我把张郃那小子也给你绑来。”

　　法正举杯“祝老将军旗开得胜——不过这回我跟你一块儿去，省得你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。”

　　满帐将士哄堂大笑，笑声撞在定军山的崖壁上，弹回来时带着铁甲和刀枪的铿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