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将凑过来低声问“将军，咱们真不管荆州了？”甘宁抹了把嘴，锦帆贼的旧习气从眼角漏出来“管？老子一千二百人，管他娘的十万曹军？”他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金牙，“但咱们能管点别的。”

　　当夜，甘宁点了三百敢死队，每人衔枚，船底裹布。江面起了大雾，他亲自蹲在船头数浪头——这是他当水贼时练的本事，浪打船帮第三声时，便是转向的时辰。三更时分，船队悄无声息摸到曹军水寨侧翼。

　　“放火。”甘宁说得轻巧，好像叫人递个火折子。

　　三百条火船顺着东南风撞进曹军连环船阵时，曹兵还在睡梦里。甘宁站在指挥船上拍大腿笑“曹操这铁索连舟，是怕咱们烧得不够痛快？”火借风势，瞬间燎原，江面映得通红，像把半个天都烧化了。

　　曹军主将徐晃急调弓弩手放箭，甘宁早算准了——他让弟兄们举着草人立在船头，箭矢扎满草人时，火船已经撞进第三道水寨。等徐晃反应过来要派快船截击，甘宁的指挥船早掉头钻进了芦苇荡，只留江面上一片鬼哭狼嚎。

　　天亮时清点人马，折了十七个弟兄。甘宁蹲在船板上给伤兵裹布条，忽然有个小校跑来报“将军，下游漂来几十条曹军逃船，要不要截？”甘宁头也不抬“截个屁！让他们跑。你追急了，兔子还蹬鹰呢。”

　　可这兔子偏偏自己撞上来。第二天晌午，哨探来报曹军残部百余人占据江心洲，正抢百姓渔船。甘宁把碗一摔“老子最恨抢老百姓东西的——当年老子当锦帆贼，也只抢官船！”

　　他带五十人乘三条快船直冲江心洲。对面曹军百夫长认得锦帆旗，站在船头喊“甘兴霸！你不过是个水贼出身，装什么忠臣义士？”甘宁嘿嘿一乐“你说对了，老子就是水贼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抄起铁链甩过去，链头秤砣正砸在那百夫长头盔上，当啷一声人栽进江里。

　　剩下曹兵要跑，甘宁却喊“慢着！把渔船还给百姓，老子放你们走。”有老兵油子嘀咕“将军，放虎归山……”甘宁瞪眼“归什么山？他们回曹营说一声，下次见了锦帆旗绕着走，不比杀光了强？”

　　这事传到吕蒙耳朵里时，吕蒙正装病装到第三个月。他捏着战报直嘬牙花子“甘兴霸这个莽夫，一千二百人敢去烧水寨？”可看着战报上“焚船三百、伤敌两千、自身折损不足二十”的数字，又忍不住拍桌子“这水贼打仗，还真他娘的有章法。”

　　诸葛亮在成都收到密报，摇着羽扇对刘备说“甘宁此举，看似莽撞，实则替云长牵制了徐晃部。只是此人桀骜，若无人节制……”刘备捋着胡子笑“让兴霸闹去。曹操头疼，朕就高兴。”

　　最绝的是曹操。他听说水寨被烧，先是大怒，要斩徐晃。程昱拦住说“丞相且看战报——这甘宁烧完船就缩回江陵，既不抢功也不冒进，分明是给关羽当看门狗。”曹操愣了半晌，忽然大笑“碧眼儿（孙权）手底下，竟有这种妙人？传令下去，以后水战遇锦帆旗，先探虚实再动手。”

　　甘宁不知道这些弯弯绕。他正蹲在江陵城门口等吕蒙发粮饷——那三百敢死队的安家费还没着落。吕蒙派人传话“都督说了，让你自己去库房搬。”甘宁扛着两袋米往外走，路过校场看见新兵练射箭，歪头瞅了半天，忽然把米袋子一撂“那谁，你射箭跟撒尿似的抖什么抖？”

　　他上去一脚踹开新兵，自己抄起三石硬弓，边拉弦边骂“看好了！老子当年在江上劫船，三十步外射断缆绳，连射连中——你们这帮兔崽子……”话音没落，嗖嗖嗖三箭钉在靶心，震得箭尾嗡嗡响。新兵们看直了眼。甘宁把弓一扔，扛起米袋子走了，头也不回甩下一句“都他娘练去！练好了跟老子再烧一回曹操的王八窝！”

　　后来这事传到孙权耳朵里，孙权搂着甘宁肩膀说“兴霸啊，你这脾气，也就孤受得了。”甘宁呲着金牙笑“主公说哪里话——我甘宁再浑，也知道跟谁吃饭。”

　　那年冬天，关羽败走麦城。消息传到江陵，甘宁正蹲在城头啃第三块麦饼。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住，把剩下半块饼捏碎了撒进江里“关二爷，你那水淹七军是本事，可你他娘的刚愎自用——这半块饼，算老子请你喝的。”

　　江水打着旋儿把饼渣冲走了。甘宁站起来拍拍手，冲着江面喊“锦帆营的崽子们！明儿个跟老子巡江——这荆州的水，以后还得咱们来守！”

　　三百条汉子齐声应和，声浪撞在两岸峭壁上，惊起一群白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