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，天色阴沉，北风卷着枯叶掠过旷野。夏侯惇正勒马立于一处土坡之上，远远望见东南方向扬起漫天尘土——吕布麾下高顺的陷阵营正朝这边急行军。夏侯惇冷哼一声，对身旁副将道“高顺这厮来得正好，今日便叫他见识我曹营铁骑的厉害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骚乱。夏侯惇回头望去，只见一员敌将斜刺里杀出，此人面如锅底，眼似铜铃，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，正是吕布帐下八健将之一的曹性。曹性原是高顺副将，此刻不知从何处绕到了夏侯惇侧翼，正率五百精骑直冲曹军后阵。

　　“鼠辈安敢！”夏侯惇大怒，拨马便迎。曹性也不答话，拍马挥刀直取夏侯惇。两马相交，刀枪并举，斗了不到五合，曹性虚晃一刀，拨马便走。夏侯惇杀得兴起，纵马追赶，口中骂道“哪里走！”

　　曹性听得身后马蹄声近，猛然回身，左手已扣住一支狼牙箭，弓弦响处，那箭如流星般直奔夏侯惇面门。夏侯惇正追得急，躲闪不及，只听“噗”的一声，箭矢正中左目。

　　剧痛之下，夏侯惇大叫一声，几乎坠马。他伸手握住箭杆，用力一拔，竟将眼珠一并带出。血顺着他脸颊淌下，染红了半边战袍。左右亲兵惊呼上前，夏侯惇却猛地抬手止住，盯着掌中那颗血淋淋的眼珠，忽然狂笑道“父精母血，不可弃也！”言毕，竟将眼珠送入口中大嚼，随即吞下肚去。

　　这一番举动惊得两军将士目瞪口呆。曹性更是一愣，手中弓都忘了放下。夏侯惇趁此时机，双腿猛夹马腹，战马长嘶一声直冲向前。曹性仓皇举刀招架，却被夏侯惇一枪挑飞兵器，反手一枪刺穿胸甲，整个人被挑落马下。曹军见主将如此悍勇，顿时士气大振，喊杀声震动四野。

　　夏侯惇拔剑割下曹性首级，悬于马脖之下，独目圆睁扫视敌阵，厉声喝道“还有谁！”高顺所部原本正与曹军前锋缠斗，见曹性被杀，又见夏侯惇满身是血、状若疯虎，军心大乱，阵脚松动。夏侯惇趁势挥军掩杀，三千骑兵如猛虎入羊群，杀得吕布军丢盔弃甲，溃退二十余里。

　　黄昏时分，曹操亲率大军赶到。见夏侯惇浑身是血立于营门前，脸上伤口还在渗血，曹操翻身下马，握住他的手怔了半晌，忽然道“元让，你这只眼睛……可惜了。”夏侯惇咧嘴一笑，露出染血的牙齿“主公，少一只眼睛，照样替您杀敌！”曹操哈哈大笑，解下自己身上的锦袍披在他肩上，回头对众将道“夏侯元让拔矢啖睛，古今罕有！今日之战，当记头功！”

　　众将轰然应诺。唯有谋士荀彧悄悄拉住夏侯惇的袖子，低声道“将军今日此举虽壮，然我观你面色青白，恐失血过多。营中恰有华佗弟子吴普在此，不如让他瞧瞧。”夏侯惇一摆手“不妨事！我夏侯惇连眼珠子都吃了，还怕这点血？”话虽如此，当晚他还是被曹操强按着让吴普敷了药。

　　夜里，夏侯惇躺在帐中，左眼处裹着厚厚的白布，隐隐作痛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忽听帐帘响动，竟是曹操亲自提着一壶酒进来。曹操坐在他榻边，倒了碗酒递过去“元让，白日里你说‘父精母血不可弃’，这话传出去，怕是连吕布都要吓破胆了。”夏侯惇接过酒一口饮尽，闷声道“主公，说实话——那眼珠子真他娘的腥。”曹操一愣，随即笑得差点把酒壶摔了。

　　次日清晨，吕布派来的使者高顺来到营前，指名要见夏侯惇。高顺见了夏侯惇脸上的白布，拱了拱手道“夏侯将军，温侯让我带句话——他说他帐下也有个叫曹性的，不过昨日被你挑了。温侯问，你那只眼睛……到底什么味儿的？”夏侯惇独眼一瞪，拍案而起“你回去告诉吕布，老子吃了一只，还剩一只留着看他怎么死！”高顺灰溜溜地走了。

　　此后数日，夏侯惇“拔矢啖睛”的故事传遍曹营上下，连马夫都知道将军吃了一只眼珠子。士卒们私下议论“跟着夏侯将军打仗，死了都值——他连自己的眼都敢吃，还能亏待咱们？”此事甚至传到了许都，汉献帝听说了都忍不住问曹操“卿家夏侯将军当真吃了自己的眼睛？”曹操一本正经地回答“回陛下，他吃完还说咸了。”

　　这一战之后，吕布军再不敢轻易招惹夏侯惇所部。而夏侯惇每逢出战，敌人远远望见他独眼圆睁、怒马冲阵的模样，往往未战先怯。后来有人问他“将军，一只眼打仗可还方便？”夏侯惇一瞪独目“方便得很！以前两只眼得盯两个地方，现在一只眼省事，瞅准一个砍一个！”

　　直到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，夏侯惇哭得呕血数升，左眼旧伤崩裂，从此再未上阵。但他那句“父精母血，不可弃也”却成了曹营将士代代相传的狠话——后来张辽守合肥时，夜里巡营还听见新兵哆嗦着问老兵“夏侯将军当年真把眼珠子吃了？”老兵一巴掌拍过去“废话！没看他后来打仗多准？那叫‘目无全牛’，一只眼全用在准头上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