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是魏延第三次请缨。诸葛亮没有抬头，指尖沿着陈仓道缓缓划过“文长可知，司马懿在斜谷北口新筑了三座烽燧？”他忽然咳嗽起来，杨仪连忙捧上药碗，却被轻轻推开，“去年李严督粮误期，今年李丰又在江州截留军资……我们等不起十日。”

　　帐中众将面面相觑。姜维上前半步正要开口，忽见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“这是昨夜伯约送来的魏军布防图。”他展开帛书时，姜维发现丞相的指甲已经陷入掌心，“司马懿把郭淮部调往上邽，看似要断我粮道，实则——”手指点在街亭旧址，“他想诱我分兵。”

　　三更时分，中军帐仍亮着灯。马岱押着个魏军斥候进来时，诸葛亮正用羽扇柄拨弄着油灯火苗。“司马懿每日何时巡营？”他忽然问。斥候愣住“申时三刻……但有时会提前。”诸葛亮笑了“所以昨日辰时你们运粮队出发，他竟未察觉。”

　　五日后，蜀军大张旗鼓出斜谷。司马懿登高远望，见蜀军旗号杂乱，粮车却都轻飘飘的，冷笑“孔明又来诈败。”他令张郃率三万铁骑追击，自己坐守大营。当夜探马急报“蜀军粮队突然转向，直奔祁山堡！”司马懿手中茶盏坠地——祁山堡守将正是他侄子司马昭。

　　原来诸葛亮让王平率老弱残兵走褒斜道吸引注意，自己亲率主力从傥骆道急行军。当魏延的先锋出现在祁山堡外时，司马昭正在城头饮酒——他接到的情报是蜀军主力还在三百里外。城墙下忽然推来二十架霹雳车，魏延亲自擂鼓，第一炮就把城楼旗杆轰成两截。

　　司马懿援军赶到时，看见的是祁山堡上飘扬的蜀汉旌旗。他正要下令强攻，侧翼突然杀出姜维的五千铁骑。双方混战到黄昏，魏军阵型渐乱。司马懿忽然发现蜀军包围圈有个缺口——那是诸葛亮故意留的。他咬牙率残部冲出去，却在谷口遇见横刀立马的魏延。

　　“司马大都督，”魏延用刀尖挑着司马昭的头盔，“你侄子让我带句话——他说祁山堡的酒太烈。”司马懿眼前发黑，若不是郭淮死命相救，险些栽下马来。此战魏军折损两万，丢失粮草辎重无算，司马懿退守上邽后再不敢轻易出战。

　　但诸葛亮没有乘胜追击。他在祁山堡中写了封信让俘虏带给司马懿，信上只有八个字“仲达若闲，可来对弈。”随信附了副棋盘，棋子是用祁山特有的黑白石子磨成的。司马懿收到信后三天没说话，第四天忽然对诸将笑道“孔明这是告诉我，他粮草也不多了。”

　　果然，入秋后蜀军开始后撤。撤退前夜，诸葛亮独自登上祁山堡最高处，月光下的秦岭像条蛰伏的巨龙。姜维来禀报说魏军没有追击迹象，却见丞相正用羽扇接着飘落的早霜。“伯约，”诸葛亮忽然说，“你看这霜，落在瓦上是白的，落在松针上也是白的。”姜维不明所以。诸葛亮把扇子递给他“可瓦上的霜太阳一晒就没，松针上的却能留到午时。”

　　回师汉中路上，诸葛亮病情加重。杨仪暗中准备后事时，发现丞相枕下压着张地图——祁山堡被朱砂圈了三圈，旁边用小楷写着“此堡所缺者，非兵非粮，乃半月之天时。”杨仪猛然想起，司马昭守堡时曾连续半月大雾，蜀军斥候根本看不清城防虚实。

　　建兴十二年秋，诸葛亮最后一次出征五丈原。某夜观星时，他忽然对姜维说“其实那年祁山堡，司马昭本可多守七日。”姜维惊问其故。诸葛亮指了指北方天际“他叔叔给了他三千石粮，他却只往堡里运了三千石——那小子私扣的粮食，足够多守半月。”

　　一阵冷风吹散星图，诸葛亮拢了拢袖口。他想起祁山堡墙头那面被轰飞的魏军旗，后来被魏延捡回来当裹伤布用了。布上绣的“魏”字沾了血，怎么看都像“蜀”字少了两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