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相，该服药了。”姜维的声音带着颤。

　　孔明摆摆手，目光越过他肩头，落在辕门外那盏将熄未熄的七星灯上。灯焰突然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，帐外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——按照方士说法，主灯不灭可延寿一纪，可这第七日夜里，灯油竟已见了底。

　　“伯约啊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，“你可知我为何非要在这渭水南岸扎营？”

　　姜维一怔。这个问题司马懿派来的细作打探过十七回，全军将士猜过八百种答案，此刻从丞相嘴里问出来，竟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苍凉。

　　“因为……”孔明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，“司马懿那老东西，此刻正趴在北岸啃烧鸡呢。”

　　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，姜维定要斥其荒唐。可偏偏是诸葛亮说的，还说得一本正经，他只得硬着头皮接话“丞相说笑了，司马都督他……”

　　“他啃的是我发明的木牛流马运过去的烧鸡。”孔明突然笑起来，笑得咳嗽不止，“第一拨运粮的木牛肚子里，我让马岱塞了三百只卤鸡，每只鸡屁股里都塞了张字条，写着‘仲达公加餐’。你猜怎么着？第二天魏营就抬出二十个拉肚子的校尉。”

　　姜维目瞪口呆。他记得那批木牛被魏军劫走时，杨仪还上书弹劾粮官渎职，闹得满城风雨。原来竟是丞相亲手设计的恶作剧？

　　“打仗嘛，”孔明擦去嘴角血沫，“既要斗智，也要斗气。司马懿被我气吐过三回血，回回都说是‘偶感风寒’。上回他派刺客来烧粮仓，结果摸错门烧了自家草料场，第二天还写信夸我‘用兵如神’——你看，这就是体面人打架，明明心里骂娘，面上还要互相作揖。”

　　姜维突然觉得，自己跟了十年的丞相，好像和史书上写的不是同一个人。

　　正说着，帐外传来马谡鬼哭狼嚎般的歌声“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哇——”调子跑到了汉中，词儿还是新编的。孔明痛苦地闭上眼“这孽障，让他守街亭他给我唱空城计，让他押粮他给我唱借东风，如今让他守七星灯，他倒唱起十八摸改编版了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马谡端着灯油壶踉跄冲进来“丞相！灯油让魏延那厮偷去烤羊腿了！”

　　帐内死寂。魏延从帐篷角探出脑袋，嘴角还挂着油光“末将寻思……这灯油闻着像芝麻榨的……”

　　诸葛亮深吸一口气，突然掀开被子站起身——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军法处置，却见他抄起羽扇追着魏延满帐跑“你可知那是南中进贡的千年桐油！点一盏够全军吃三天！你烤羊腿？你怎么不把营帐点了烤全羊！”

　　姜维默默退到帐外，对守夜的赵统说“记下来，明天蜀汉邸报头版——‘丞相夜追魏延，疑为争夺烤羊腿’。”

　　赵统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叠纸“早备好了。上期是‘马谡跑调惊主帅，孔明捂耳躲空袭’，上上期是‘杨仪费祎当街互殴，竟因争抢最后一块红糖糍粑’。”

　　姜维这才想起，自己接手的情报网好像早就被带偏了方向。当初诸葛亮设立“观星台”说是要夜观天象，结果他老人家天天带着一帮谋士在台上用投石机往魏营扔辣椒面；说“草船借箭”是妙计，可鲁肃后来偷偷吐槽，那船上还装了五百斤花椒，熏得曹军弓箭手边射箭边打喷嚏。

　　正胡思乱想，突见主灯“噗”地爆出一团火星。诸葛亮大步流星走出帐外，羽扇指着北岸喊“司马懿！你再偷看我军风筝试飞，我就把你上次女装逃命的事儿编成快板儿！”

　　北岸沉默片刻，传来司马懿中气十足的回应“诸葛村夫！你先把木牛流马里的烧鸡配方交出来！我拿牡丹烟换！”

　　姜维扶着额头蹲下去。他忽然明白丞相为何要续命了——这哪是舍不得北伐大业，分明是舍不得这每天跟逗哏捧哏似的打仗日子。

　　子时三刻，主灯到底还是灭了。诸葛亮却精神抖擞地掏出个锦囊“伯约，明日撤军。把这个交给杨仪，让他按计行事。”

　　锦囊里只有一张字条，上书八字“司马追来，放火烧鸡。”

　　后来百姓传说五丈原上七星灯续命失败，丞相星落秋风。只有姜维知道，撤军那天司马懿追到赤岸坡，迎面撞见三百只绑着炮仗的烧鸡，炸得魏军马匹四散奔逃。更绝的是每只鸡肚子里都塞了封信，拆开一看全是菜谱——诸葛烤鱼、卧龙锅盔、木牛流马牌麻辣兔头。

　　司马懿捏着菜谱沉默很久，对副将说“传令，全军改道。从今往后，粮草走斜谷，绕开诸葛村夫的……美食街。”

　　而那个本该命丧五丈原的诸葛亮呢？据西凉马商说，次年春天见过个坐轮椅的老头，在渭水边支摊卖“孔明牌”辣酱，旁边帮忙收钱的壮汉长得活脱脱就是魏延。

　　至于续命？他哪是借寿啊，分明是跟老天爷商量再给我十二年，我还能把司马懿气死八百回。

　　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