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师何故不饮？”张飞大嗓门震得酒盏轻颤。庞统抬眸一笑“翼德可知，这涪城水陆交汇，北通汉中，南控成都，恰如孙子所云‘衢地’？”他指尖一弹，三枚铜钱在案上旋成三道金弧，“今日刘季玉摆的若是鸿门宴，你我皆是樊哙；可他摆的若是交杯酒——”铜钱笃笃落定，竟排成一线，“那这酒里，就藏着三策。”

　　**上策·夜袭成都**

　　三更时分，庞统裹着旧棉袍摸进刘备寝帐，往地图上“成都”二字重重一点“主公明日辞行，请借白水关守将杨怀、高沛人头一用。”他蘸着冷茶画了个圈，“刘璋敕令二人监视主公，此二人贪财，只需遣使送金珠十斛，诈称欲回荆州，求开关放行，二人必来送行。届时帐后伏刀斧手——唰！”他并指如刀，“斩讫即发，星夜兼程三百里，成都无备，一鼓可下。”

　　刘备捻须沉吟“此计太过行险……”

　　“险？”庞统突然冷笑，从袖中抖出半卷绢帛，“主公请看——法正昨日密报，刘璋已发书给汉中张鲁，许以二十县为酬，请其南下攻葭萌关。若等张鲁兵动，我军腹背受敌，那时才是真险。”他压低嗓音，“刘季玉暗弱，成都守军不过八千，且分驻三处屯田。战机稍纵即逝，主公若失此良机——”他忽地收声，只余炭火“哔剥”一响。

　　**中策·诱杀二将**

　　次日清晨，庞统却换了副面孔。他大张旗鼓往白水关送去二十车“还乡礼物”，金银锦缎下暗藏甲士。杨怀、高沛果然出关相迎，庞统在马上遥指二人笑道“二位将军，庞某昨夜得卦，说今日‘双犬拦路，化为龙虎’，不想应在将军身上。”正当二人面面相觑，伏兵齐出，刀光映着残雪，一瞬便定了乾坤。

　　“中策虽稳，却失了先机。”庞统回营后对着沙盘喃喃自语，忽见刘备与诸葛亮书信正到。孔明信中“亮观天象，主星在西方，将军宜速进”数语被朱笔圈了又圈。庞统猛一捶案“罢了！既先生也这么说——”他抓起令箭正要传令，帐帘一掀，魏延浑身是血闯进来“军师！刘璋遣泠苞、邓贤扎营落凤坡，截断归路！”

　　**下策·退守葭萌**

　　“报——”探马连滚带爬扑入大帐，“落凤坡小道被巨石堵死，泠苞军在山顶架起连弩，滚木礌石堆了半坡！”庞统手中茶盏“当啷”坠地。他踉跄扑到地图前，手指从落凤坡划到雒城，又从雒城划回涪城，墨迹拖出长长一道，“刘季玉……我小看他了。他竟敢用郑度之计，尽迁巴西、梓潼百姓入城，断我粮道！”他突然仰天大笑，笑得帐中诸将毛骨悚然，“好个‘凤雏’！今日真要应了‘落凤’二字不成？”

　　**绝境·三策归一**

　　当夜庞统将三道密令分付三路信使一骑携金珠往汉中，伪称献图降张鲁；一骑持假印信混入成都，散布“马超绕道阴平”谣言；最后一骑最险——他竟让魏延率三百死士携火油硫磺，绕道落凤坡后山绝壁。“翼德你看，”他蘸着酒在案上画出蜿蜒曲线，“泠苞倚仗天险，必不防背后。崖壁虽陡，冬日枯藤可攀。只要烧了他粮草——”他指尖重重一戳，酒液四溅，“全军反攻，中策斩将、上策奔袭，此时合为一计！”

　　刘备抓住他手腕“士元……你脸色不对。”

　　庞统拂开他手，忽地整冠肃容“主公，统夜观乾象，见将星晦暗。若明日午时统未回营——”他解下腰间玉坠，“请将此物交与孔明，就说庞统……未能践‘西川双璧’之约。”说罢翻身上马，白马白袍没入风雪，只余一句“落凤坡上凤不落”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
　　**尾声**

　　三日后，雒城城头换了刘字旗。庞统被乱箭射于落凤坡下时，怀中还揣着三道锦囊上策“急袭成都”旁批着“刘璋已焚粮仓”；中策“诱杀二将”处注着“泠苞已得预警”；唯剩血染的下策——三百死士从那面绝壁垂下的铁索还在风中摇晃，索上挂满烧焦的藤甲。

　　刘备抚尸痛哭，诸葛亮自荆州星夜赶来，在庞统墓前默默烧了那枚玉坠。火光中，他忽然对赵云叹道“士元三策，任一策早发三日，西川可传檄而定。可惜……刘璋每步都比他快半拍。”赵子龙望着落凤坡漫山焦土，想起那日风雪中庞统的笑语“翼德可知，这三枚铜钱——正反都是赌。只是有人赌命，有人赌运。”

　　后来诸葛亮六出祁山，每次过落凤坡都要下马洒酒。建兴十二年秋，他第五次北伐途经此处，忽然对姜维说“当年士元若用上策，何来今日祁山之困？”言罢掷杯于地，那杯子骨碌碌滚下山崖，竟与二十多年前庞统遗落的酒爵同时定在谷底——三枚铜钱不知何时从墓中散出，此刻深深嵌进“成都”二字的地图石刻里，一枚正，一枚反，第三枚……立着。